第一章

 

   

怎麼……會夢到這種……過份真實的劇情?那種鮮明的感覺幾乎要讓他以為是真實了……

   

 

朝倉滿身大汗的驚醒過來,茫然望著漆著淡綠色油漆的天花板,一時半刻難以從那夢境中脫離,幾乎要分不清現實亦或夢境。

   

他動了動不知為何疲憊痠乏的身軀想起身,卻在感受到身邊有另一抹體溫時僵住,像機器人般生硬地轉動腦袋,便看見渾身赤裸沉睡於自己身側的高大男人,一手還摟在自己腰上,完美的臉龐與身材宛若神祇般,令人懷疑這男人是否為真實人物。

   

而他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,一時半刻無法回神。

   

 

他和這男人之間擁有不可告人的關係,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,一切都太過突然──自從那年的悲劇之後。

   

 

他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,十二歲那年的記憶,斷在他渾身無力地靠在男人懷中,神智有些迷茫看著一向溫柔的對方,滿臉瘋狂與殘虐地拿著武士刀將父母與宅裡的所有親族、下人都給砍殺,不只他渾身如浴血般鮮紅溼溽,連老宅子四處都飛濺著血跡,而他想開口阻止,卻怎麼也發不了聲音,逐漸失去意識。

   

他最後的記憶,是狂炙的怒焰吞噬一切,以及男人擁著他慟哭的聲音,而男人為何而哭他不知道,只隱約覺得那應該是為了自己。

   

 

再次睜開眼清醒過來,卻已經是一年之後,這一年的記憶他完全沒有,只有一片空白到慌滲人的時間,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,身邊只有表哥鷹司和阿姨與姨丈,而他身在陌生遙遠的綾部家。

   

從表哥口中他得知自己是清醒前一個月被人送到綾部家,他還活著的事實讓表哥與阿姨驚喜不已,因為他們原本都以為他早已不在人世,卻沒想到他會像個睡美人般地被人送到綾部家。

   

原先他不懂為何他們會以為自己早已死去,然後他想起自己闔眼之前那血腥殘酷的畫面,突然感到驚恐,幾經追問才隱約得出一個驚人事實,那一夜,男人不僅僅是殺光全族的人,甚至兇殘地屠村,將所有人,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地一一抹殺後,一把大火燒光整個小村落。

   

 

 

他們村莊是個非常封閉的村莊,人口不過七八百,生育率不高,外人又少,因此不知不覺便形成一個近親通婚頻繁的村子,村裡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血緣關係,而這個村子即使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,一切生活都還非常原始,用水是靠河水與古井打起,村民吃飯洗澡還都是用灶火,唯一有電源和電話的地方還是學校,需要唸書的孩子不多,所以從國小到高中就全都集中在一個學校裡。

   

那一夜,是村裡的祭典,除了那些與村裡斷絕關係不再回去的人,例如阿姨與表哥,所有外出的村民都會趕回迎祭,但卻就這樣被男人一個不留的屠殺殆盡,然後因為家家戶戶都還是古老簡陋的木房與未歇的灶火,男人點燃的大火輕易地蔓延開,即使原本還留有一口氣的人也都被燒成了人炭。

   

 

 

迄今,他依舊不懂到底當年發生什麼事,為什麼在村裡被奉為「神子」的男人要如此痛下殺手。

   

他那消失的一年記憶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去哪了,即使經過心理醫師催眠也無法讓他回想起來,而鷹司和阿姨也說既然他想不起那就算了,別再多想那些,要他好好地在綾部家留下。

   

而男人就此下落不明,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也在那場大火中喪生,他不想相信男人已死,想要找到男人,問問他為什麼要殺光村民,

   

他不恨男人,因為耳邊總還迴盪著男人悲泣的聲音,只要一想起來他的心臟彷彿能感受到男人的痛苦地揪起。

   

被綾部家收養後,他也曾有一度要改名為綾部貴人,但因為覺得這姓氏有些張揚,加上綾部家也不是什麼小家族,隨隨便便讓一個沒綾部家血統的小孩跟了這姓,對一些綾部家族的人是不能接受的,最終,他還是用了母親與阿姨的舊姓,至於他原本的姓氏就此被掩埋。

   

因為他的身分已經不適合用那姓氏,那個被屠殺殆盡的小村是以火燒村名頭將事情輕描淡寫的壓下,若在過了一年後才冒出個生還者,而且還沒有這一年的記憶,那他這一年如何存活下去也會成為目光焦點,被抓耙著追根究柢對他絕對不是件好事,還不如就此隱姓埋名,他也同意了這觀點,放棄原本的姓氏。

   

 

 

再見到男人,是在他十四歲那年,再見到對方,他不能說不驚喜,原本以為他再也見不到人了,卻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自己面前,只是同時他也對男人湧現一股又思念又畏懼的感覺。

   

而且男人身上給人的感覺變化也非常大,不是從小到大那種溫柔恬淡,如春風般氣質,而是陰騺且殘佞冰冷,還用輕浮的語氣戲弄他,在他手忙腳亂搞不清是怎麼一回事時,強暴了他。

   

一開始他也恨過對方,甚至為此而當了警察,想把對方揪出來,但又捨不得看見他死在自己眼前,因此,即使他有許多機會可已逮捕對方,卻又總是一次次的放過。

   

 

至今他還想不透為什麼男人要對他做這種事,只是從最初震驚錯愕與恐懼,到現在的麻木甚至習慣、舒服……他完全無法否認的,自己根本離不開這男人,即使明知道不應該,卻依舊耽溺於男人那隱藏於殘冷之下的溫柔。

   

他甚至說不出自己內心深處早已知道的那個事實──他深深地愛著這個人,即使知道對方已經過於病態也抑止不了。

   

他是撲火的飛蛾,明知會死仍要往前飛去。

   

他們身上的罪與孽,早已無法抹滅。

   

 

只是……在經過十多年後的現在,他突然對當年事情產生一股好奇與探究,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什麼事,會讓男人恨意這麼深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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